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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不是我亲自写的,但反正是我手把手指挥ds改的。故事背景是真假千金×侯府×伪骨科。开头情节是,真千金幼年走丢,侯府寻女过程中收养了眼睛相似年龄相近的小可怜假千金做养女。真千金回府后大闹,要赶走假千金。伪骨科部分就是假千金嫁兄,一家人仍然在同一个户口本。伪骨科部分目前只是冒了苗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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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c 5, 20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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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言观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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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文约11043字(不含原文段),预计阅读时间20分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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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新看了个小说,本来觉得有意思的,但是作者水平实在是撑不起这个脑洞,还是选择放下了它。但是又不是完全能割舍,就让ds给我改了一下前十章。 槽点颇多。我简单讲一下。 1.人物行为不合逻辑,工具性太明显。 2.考虑了人物心理的复杂,但是写不出来,行为与心理冲突。 3.表达不清楚,反反复复说同一个点,既不能推进情节,也无法塑造人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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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背景是真假千金×侯府×伪骨科。开头情节是,真千金幼年走丢,侯府寻女过程中收养了眼睛相似年龄相近的小可怜假千金做养女。真千金回府后大闹,要赶走假千金。伪骨科部分就是假千金嫁兄,一家人仍然在同一个户口本。

原文(约一万字)

第一章

“听说了吗?走失九年的大小姐竟真寻回来了!” “当真?这都多少年了...居然还能回来!” “可不是嘛!如今正主回来了,绮兰苑的那位…可咋办?” “这就不知道了。当初夫人痛失大小姐,才把那位当作替身,接到侯府。如今真凤凰归巢,这假凤凰——” …… 从绮兰苑到前厅,宋江晚一路上听见的,都是丫鬟仆从的各种议论声。 九年前,宋江晚还是个连正经名字都没有的“三丫”,爹娘嫌恶的赔钱货。 她乖巧听话,拼命干活,讨好所有人,但就是得不到家人的喜欢。 换来的只有拳脚相加,饥寒交迫。 饥肠辘辘蜷在柴房是常事,身上新伤叠着旧伤也不稀奇。 她早认了命——这般贱命,长大了后,也无非是配个糙汉或者为奴为婢。 谁曾想,命运给她准备的,还有更深的炼狱...... 直到那日,侯夫人抚着她那双凤眼泪如雨下。 只因她的眼睛像极了她丢失的女儿,她得救了,还得了“宋江晚”这个名字,被接进侯府锦衣玉食地娇养长大。 那时,人人都道她野雀飞上枝头变凤凰。 而今,真凤还巢,众人皆等着看这假凤凰如何跌落尘埃。 宋江晚踏入前厅时,目光瞬间被侯夫人宋淑玲与一位青衣少女相握的双手定住。 那少女一袭素青罗裙,发间仅簪一支羊脂玉钗,通身素净却难掩骨子里的贵气。 她与宋淑玲眉眼间有八九分相似,任谁见了,都能知道这两人是血脉相连的母女。 宋江晚进屋的刹那,屋中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视线都如箭矢般射向她。 她趁着这片刻的安静,不动声色地将屋内众人扫视了一遍。 侯夫人宋淑玲眼睛都快哭肿了,转头望向宋江晚的时候,一颗晶莹的泪珠正巧从下巴滑落。 宋江晚脑中竟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:好一个美人落泪! 再看父亲林啸治和大哥林砚之,他们的眼眶也都微微泛红,显然是刚哭过。 唯独这刚刚归来的大小姐——林采薇,她的面容沉静如水,不见半分波澜。 片刻静默之后,宋淑玲率先出声,边说边打量林采薇的神色:“薇薇,她是…晚儿。当年你走失之后,我思念你成疾,后面遇见了她,就把她带回了侯府抚养。” “晚儿,这是薇薇。九年了,阿娘朝思暮想的女儿终于……回来了。” 说完,宋淑玲又哽咽起来。 她转向林采薇,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薇薇,晚儿跟你同岁,只比你小一个月。 往后,她就是你的妹妹,可好?” 一旁的林啸治跟着道:“对对对,这是你妹妹晚儿。她性子极好,我们阖府上下都很喜欢她。 以后你们姐妹二人,好好相处。” 林砚之静立一侧,虽未开口,但也是默认了宋江晚是林采薇妹妹这一事实。 林采薇的目光扫过众人,他们目光灼灼,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。 都等着她展现嫡女气度,认下这个于她而言——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。 林采薇指尖一蜷,直接抽回了被握住的手。 在回侯府之前,兄长确实与她提过这位“养女”。 即使有心理预期,见到宋江晚的那一刻,她还是心里不舒服。 那养女身穿鹅黄云锦衫,鬓边海棠流苏金步摇轻晃,面容清冷绝丽。 她只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一言未发,但却似明珠生辉,叫人移不开眼。 偏生那双眸子——竟是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凤眼!! 正是她有着这双眼睛,替代了她的位置,替她享了九年侯府荣华,而真正的凤凰却在外漂泊了九年。 刚回来,就要她认下这个鸠占鹊巢的“妹妹”? 呵,她做不到! “不好,我没有妹妹。”林采薇笑意冉冉,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,“这个家有她没我,有我没她!”

第二章

说完,林采薇便再不言语,只淡定地坐在梨花椅上品茶。 满屋仆婢顿时屏息凝神,却掩不住眼中闪烁的惊诧。 几个胆大的悄悄交换眼色,分明在说:这位真千金,当真了不得! 二小姐在府中养尊处优九年,上至主子下至仆妇,谁不念她的好? 偏这刚归家的大小姐,开口就要撵人,竟是半点情面不留。 ——有她没我,有我没她!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,这刚回侯府的大小姐,好生威猛霸气啊! 按说她流落在外多年,初回府邸,不应该小心翼翼地讨好所有人吗? 她怎么一回来就开喷啊? 众人都被林采薇的话震惊到了,厅内落针可闻,场面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。 最终,还是侯夫人宋氏打破沉默:“薇薇,晚儿真的是一个很乖巧懂事的孩子,也极为孝顺。 这些年,若不是有这孩子在阿娘身边,阿娘怕是都熬不过没你的日子。” 林采薇声音如浸了霜:“她乖巧懂事、孝顺,所以我就要接受她吗?” 宋淑玲愣住了,显然没料到林采薇会是这般尖锐回应。 她唇瓣几番开合,却终究无言以对。 林采薇再怎么控制情绪,笑容中还是带着一抹苦涩:“正是因为她陪伴在你们身边,我才会嫉妒。” 她的声音平静,但其中的酸涩却让人无法忽视。 “过去的九年我漂泊在外,而她却占据了我的位置,在你们身边享受着本该独属于我的宠爱。 现在我回来了,你们还要让她当我的妹妹,让她继续分走你们对我的爱吗?” 闻言,宋淑玲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,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:“薇薇,过去的九年你受苦了。对不起,都是我们不好,没有早早地把你寻回来。 我们会弥补的,你失去的一切,我们都会加倍补偿给你。” 林采薇挖苦一笑:“补偿?您的补偿首先就是,赏我一个妹妹分宠吗?” “放肆!”一旁的侯爷林啸治终于忍不住了,怒喝道,“你现在怎么变得如此善妒,还这么刻薄?你还有一点女儿家的教养吗?” “你怎么就不能善解人意一点呢?” 他实在无法接受林采薇竟会说出这样的话,这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乖巧可爱的女儿相差太远。 “善解人意是什么东西?委屈我自己让大家开心吗?” “教养?那是什么东西?”林采薇缓缓起身,裙裾纹丝未乱。 她直视着林啸治,一字一句道,“九年,整整九年,我没有父母兄长,我的确是——没人教,没人养呢。” 这话似淬毒的箭,直扎人心窝。 林啸治眼睛瞬间红温了,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。 他们对走丢的女儿亏欠太多。 眼前这个满身尖刺的少女,哪还是当年那个会拽着他衣袖撒娇的小团子? 从前的薇薇天真烂漫,乖巧可爱,是他们的掌中宝,心头肉。 若不是走丢,她一定也会像现在的晚儿一样,温婉典雅,而不是这般浑身带刺。 她本是高门贵女,本该千娇万宠般被呵护着长大。 铁骨铮铮的侯爷竟哽咽了:“薇薇,是爹爹的错。爹爹……对不住你。” 宋淑玲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,她一把抱住林采薇,嘴里不停地念叨:“孩子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 一边是失而复得的亲生女儿,一边是陪伴多年的养女,宋淑玲谁都不想失去,也谁都不想伤害。 她再说不出让林采薇接受妹妹的话,但也开不了口让宋江晚离开。 满屋的仆婢个个低眉顺眼,却都竖着耳朵,眼珠子提溜转。 哎哟,大小姐和二小姐,这么快就对上了? 几个胆大的婆子悄悄挤眉弄眼,侯爷和夫人最终会选人啊? 宋江晚再也看不下去了,她轻叹一声。 出言打破了僵局:“我愿意离开侯府。”

第三章

“我愿意离开侯府。” 宋江晚又重复了一遍,轻若柳絮的声音在静室中久久不散。 自踏入侯府那日起,她便设想过今日。 如果林采薇回来,她将会如何? 她假设过很多种情况,离开侯府虽然是最坏的打算,却远不及她曾经历的苦楚——这个结局,她早已备好退路。 她唇边浮起恰到好处的浅笑,那笑容如同冬日的阳光,虽明亮,却还是带着丝丝落寞。 “当年我能进侯府,本就是因夫人思念大小姐成疾,承蒙夫人垂怜,我有幸能宽慰几分。 如今大小姐回来了,我理当离开。” 她每个字都说得极稳,这是她辗转千百个日夜得出的决断。 这些年来,九年来侯爷夫妇对她视如己出,她在侯府的日子过得非常幸福。 日常的相处中,宋江晚能从宋氏偶尔望着她出神的目光中——那穿过她望向远方的目光,看到宋氏对林采薇的深深思念。 ——这份温情,原是林采薇的。 侯府小姐,这个位置本不属于她,所以她从来没痴心妄想要霸占了去。 “侯爷,夫人,大小姐说得在理。”宋江晚低垂眼睑,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她眼底的失落。 她接着说道:“若我是大小姐,历尽艰辛归家,却见有人占了我的位置、享着本该属于我的宠爱...... 我也会心痛难受的。 毕竟,那原本是属于她的一切。” 她垂下眼帘,“这些年能侍奉在夫人身侧,是晚儿几辈子修来的福分。晚儿......真的很幸福。” 从此以后,她再也没有机会,亲昵地叫侯爷和夫人为爹爹阿娘了。 林啸治和宋淑玲听到宋江晚对他们称呼的改变,心中都不禁微微泛酸。 侯爷? 夫人? 林啸治喉结滚动,宋淑玲的帕子已揉作一团。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尖发疼。 就因为薇薇对她不接受,她竟然马上连称谓都改了。 “晚儿……”宋淑玲一脸心疼的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 宋江晚忽然展颜一笑,那笑容像初春融化的雪水:“夫人不必忧心。晚儿已经长大了,即便离开侯府,也定会过得比以前好。” 她的话,字字温柔却字字铿锵。 就连廊下当值的丫鬟小厮,也都红了眼眶——这些年二小姐待他们极好,此刻见她这般委屈求全,如何让人不心疼?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林采薇。 那目光里含着埋怨,更藏着比较: 这位正牌大小姐,气度竟还不如养女半分。 …… 林采薇冷眼旁观,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。 宋江晚那番话说得情真意切,爹娘眼中分明写着万般不舍—— 这画面像根细针,正一寸寸扎她心尖。 他们彼此牵挂的模样,让林采薇的嫉妒从心底窜出。 她才是他们血脉相连的亲生骨肉啊! 她还记得儿时,爹爹阿娘对她何等宠爱。那时连阿娘多抱了兄长片刻,她都要吃醋闹脾气。 更别提现在,他们心里竟还装着个毫无血缘的外人。 她死死攥紧袖中玉佩——那是师父所赠的护身符。 当年,她被拍花子拐走,若不是被师父师娘所救,如今哪还有命站在这里? 眼前爹娘对养女的心疼,就像往她陈年旧伤上又撒了把盐。 那时她年纪尚小,头部还受到重创,记忆混乱又有缺失,只模糊记得自己有父母兄弟,其余皆成碎片。 这些年来,师父陪她踏遍千山寻亲。 如今好不容易归家,她只想扑进阿娘怀中诉说委屈,并不想搞成如今这般,强势要赶人走的田地。 可江湖漂泊多年,她早养成了快意恩仇的性子,有气当场撒,有仇一定报。 此刻断然做不出虚与委蛇的姿态,更不可能装大度。 她现在越看宋江晚越觉得碍眼,哼,装模作样,惺惺作态! 林采薇眸光如霜,淡淡掠过众人面容。 她倒要看看,在她与这个养女之间,他们究竟作何抉择。 到底谁最重要? 谁才是他们真正的女儿?!

第四章

这时候,从宋江晚进屋起就沉默至今的大哥林砚之,终于温声开口。 他嗓音如清泉击玉:“薇薇,这些年你流落在外,我们从来没有放弃你,一直都在找你。晚儿虽然住在侯府,但她没有霸占你的位置——家中族谱上只有你的名字,晚儿至今未上族谱。” “你昔日的蒹葭苑始终保持着原貌,连窗边那架绣绷都摆在老位置。这些年但凡给晚妹置办物件,从来都是先有你一份,后才有她一份。 每年你生辰,我们都有给你备礼物,全部都好好的存放在蒹葭苑的库房里。” 林砚之眸中漾着春水般的柔光:“薇薇,我们对你的爱,从未因岁月消减半分。 没有减少,更没有转移。” 宋淑玲边擦眼泪边说道:“对对对,薇薇,我们最爱的还是你。” 林啸治也跟着点头:“对,爹爹心里最疼的始终是你。” 林采薇闻言,神情似有所松动,脱口问道:“真的吗?” 林啸治:“当然是真的。” 几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神色。 还是儿子聪明,一下就发现了问题,女儿明显是吃醋了嘛。 宋淑玲破涕为笑,攥住女儿的手就要起身:“真的,千真万确!没骗你,娘这就带你去瞧。 当年你在院里种的海棠,今年开得比往年都盛。” 于是,众人簇拥着母女二人,浩浩荡荡地往蒹葭苑去了。 — 蒹葭苑。 林采薇被宋淑玲牵着手,将宅院里外逛了个遍。 院中的一草一木、亭台楼阁,都与她儿时的记忆分毫不差,时光仿佛在此处凝固。 房内的陈设仍保持着她离家的模样,青砖地面光可鉴人,纤尘不染。 库房里更是琳琅满目,各色物件堆积如山。 这些都是按她年岁准备的礼物,从垂髫稚子到少女的锦衣罗裙,应有尽有。 珠钗玉佩、笔墨纸砚、古玩字画......更是不计其数。 林采薇粗略地扫了一眼,就能知道,这些物品绝非一日之功,全是经年累月的积累。 “这是你十岁生辰时,娘亲给你裁的骑装。阿娘想着,你从前就活泼调皮,肯定会嚷嚷着跟你爹爹学骑马,这红衣衬你最是明艳。” “这是你兄长特意为你寻的蟒鞭,他说刀剑凶险,若伤了你必要哭成泪人儿。习鞭既英气又不伤人,正合你的性子。” “还有这些是你爹爹备的,那些是晚儿挑的......” 林采薇望着絮絮叨叨的母亲,那颗冰封多年的心终于化开暖意。 原来她的家人,一直一直爱着她,没有变过。 — 申时三刻,夕阳西沉,正是侯府晚膳的时辰。 宋江晚并没有出现在膳堂,她有意避开了这个场合,将这阖家团圆的温馨时刻留给了他们。 林采薇已换上一袭新裁的衣裙,那衣裳用上好的云锦制成,绯红底色衬着金线刺绣,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。 她端坐在紫檀木雕花膳桌前,唇角噙着盈盈笑意。 当看见满桌都是幼时最爱的菜肴时,眸中更是漾开层层欢喜。 一家人围坐用膳,席间觥筹交错,谈笑晏晏,其乐融融。 正当林采薇被这欢乐的氛围哄得心花怒放之际,林砚之忽然搁下筷子,温声道:“薇薇,关于晚儿的去留,为兄有个想法,你且听听再作决断如何?” 又来? 一听到这个养女,林采薇脸上瞬间没了笑意。 她眸光微凝,朱唇轻启:“哦?什么想法?”

第五章

林砚之唇角微扬,露出温润如玉的笑容,缓声道:“薇薇先前所言极是,现在你回来了,再让晚儿以侯府小姐自居确实不太妥当。” “这些年间,多亏有她在母亲膝前尽孝,时时宽慰,母亲的身子骨才日渐好转。现在突然就让她离开侯府,我们心中也着实不忍。” 他略作停顿,眉宇间浮现几分怜惜:“晚儿从前的家人对她百般虐待,不仅动辄打骂,让她忍饥挨饿都是常事,她从前的处境甚是凄苦。 那时候恰逢你走丢,我们到处寻你。母亲见她生得一双与你神似的眼睛,心生怜悯,想着你若在外受苦,也希望有人能相助,这才将晚儿救下…… 后来便把她带回府中教养。如今若让她独自离府,她一个弱质女子无依无靠,以后日子恐怕过得艰难。” 林砚之声音低沉,语速不疾不徐:“晚儿与你同庚,只小你月余,再过数月便该及笄了。依为兄之见,不如对外宣称她是母亲娘家远房的外甥女,因家道中落才来投奔。” “在后面一年的时间里,我们可以为晚儿相看门第相当、品行端方的人家。等晚儿及笄后,便可直接风光出嫁。 如此,既全了侯府与她的情分,又能让她离府后有个可靠的归宿。” “当然,晚儿去留全凭你定夺,我们都会尊重你的决定。如果你认为晚儿离开更好,为兄自然会妥善安排好她的去处,这点你无需挂怀。” 说罢,他眼中含笑望着林采薇:“至于我们的薇薇嘛,这些年在外吃了不少苦,我们定要多留你在身边几年,婚嫁之事不必着急。” 林采薇似笑非笑地瞥了林砚之一眼。 把解决之道想得这般两全周到,最终决断却又推给她,她这个大哥还跟小时候一样,聪明又狡猾。 席间众人都在悄悄观察林采薇的神色。 林采薇又怎么可能不知道,他们最想听到的答案,是她说留下宋江晚。 她偏不说! 沉默须臾,林采薇终于开口:“那若这一年,她没有嫁出去呢?” 一旁的宋淑玲见状,忙把林采薇拉进怀里,柔声哄道:“若没有嫁出去,我们也妥善给她安排好其他去处。毕竟在我们心中,最疼爱的还是我们的薇薇啊。 我们待晚儿再好,又岂能让她取代你的位置? 今日是阿娘不对,是阿娘糊涂,没有顾及你的感受。你才刚归家,就急着要你认下这个妹妹。既然你不喜欢,此事便作罢。” 说完,宋淑玲像儿时那样,伸出纤指轻点林采薇的鼻尖,眼中盈满宠溺:“阿娘是怕啊,若不如你的意,咱们家这个小醋坛子怕是要把侯府屋顶都给掀咯。” 林啸治也附和道:“可不是要掀了屋顶?这才回府就嚷着什么‘有我没她,有她没我!’,气性大着呢!” ……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围着林采薇哄了好一会儿。 好嘛! 如今的林采薇,都已经被大家哄成了翘嘴。 哪里还端得起冷脸来做那恶人? 她确实第一眼就不喜欢宋江晚,但家人们处处以自己为先,先前那股子倔强劲儿倒也消了大半。 “那……便依大哥所说吧!”林采薇终是松了口。 话音虽仍带着几分勉强,却已不似先前那般斩钉截铁地反对了。 侯府对外宣称那养女不过是寄居府中的表亲,并非侯府正经的小姐。 这样的话,林采薇倒是勉强能容她在府中栖身。 但若她胆敢令自己不痛快,林采薇定会毫不留情地将她逐出侯府!

第六章

绮兰苑。 “小姐,大小姐才回府就要赶您走,这也太不近人情了。虽然大小姐才是侯爷夫人的血脉,可这些年是小姐您在他们跟前尽孝啊。 偏生侯爷、夫人和世子都向着她。”丫鬟探梅一脸愁容,“奴婢瞧着那位大小姐好生厉害,她当真要把您赶出侯府么? 小姐,您真的愿意离开吗?” 若是小姐离府,她该怎么办呀? 探梅是侯府家生子,父母兄弟俱在府中当差。她既想追随小姐,又舍不得离开侯府与亲人。 在贴身丫鬟面前,宋江晚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。 她眸光黯淡,轻蹙蛾眉道:“嗯,我不想让爹爹……侯爷和夫人为难。如果她真要让我走,我会离开的。” “可是小姐您孤身一人,又能去哪儿呢?” 担心小姐真的要走,探梅声音都带着哭腔了。 “天下之大,何处不可栖身?”宋江晚柔声安慰道,“探梅,你放心吧,你又不是不知,你家小姐并非那般柔弱。” “可外头哪及得上侯府舒坦!”探梅急道。 宋江晚:“侯爷夫人待我极好,即便离开,也必会妥善安置我,衣食住行总是不用发愁的。” 话音未落,门外忽传来一道温润嗓音,那人含笑道:“你倒是将我们揣测得明明白白。” 探梅闻声,忙推门见礼:“世子金安!” 但见一道修长身影款步而入。 来人一袭月白锦袍,玉冠束发,面如冠玉,气度清华,正是侯府世子林砚之。 宋江晚偏首,莞尔一笑:“自然了解,这点子把握,我还是有的。” 林砚之敛了笑意,面露愧色:“晚儿,今日薇薇那些话,你莫要往心里去。她性子骄纵,这些年在外又吃了不少苦头。” 宋江晚浅笑盈盈:“我明白的,无妨。” “母亲被那丫头缠着非要一起睡,便遣我来跟你说。我们都不想你离开侯府。只是薇薇一时不愿认你这个妹妹,只得暂且委屈你。 对外只说你是母亲娘家远房外甥女,因家中遭逢变故,来投奔到侯府。” “我们的意思是,你马上快要及笄,在这一年之内,我们给你相看人家。若寻得良配,便可直接从侯府出阁,如此也不必离府。 即便一年之内没找到合适的人家,我们也会安排好你的去处。不管你离不离开侯府,你的婚事母亲肯定是会给你操办的。只有你有一个好的归宿,我们才能安心。” 说完,林砚之略作停顿。 他眸色幽深如墨染清潭,带着几分忐忑问道:“晚儿,这般安排……你可愿意?” 这个主意倒是很周全,只不过她能顺利在一年之内觅得良缘? 宋江晚对未来的夫君,倒是没有什么期待。 也罢,即使不能嫁出去,能多伴他们一年光景,于她亦是欢喜。 宋江晚按下心头思绪,只温顺颔首:“这安排很好。” 林砚之抬眸浅笑,烛火在他眼中碎作星辰:“薇薇不过是不了解你为人,一时难以接纳。待时日久了,她一定会喜欢你的。 无论如何,在我心中,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。我待你之心,一如往昔,不会改变。” 宋江晚心尖一涩,只待她是妹妹吗? 她羽睫轻垂,掩去眸中波澜:“嗯,你也是我永远的兄长。” — 蒹葭苑。 夜深人静,林采薇突然从床上惊坐起。 “该死的!” 那个宋江晚,她就光嘴上说要离开侯府,就引得众人为她说话。 然后就完美隐身,顺利留在了侯府,倒还显得像是她受了委屈。 反倒是自己做了恶人!! 好一招以退为进啊! 她这是被忽悠傻了呀! 爹爹、阿娘还有大哥都被宋江晚忽悠了啊!

第七章

翌日清晨,正在慈恩寺礼佛的林老夫人与在青鹿书院求学的二公子林昭宇,听闻林采薇寻回的消息,都匆匆赶回府中。 正堂内。 林老夫人将失而复得的孙女紧紧搂在怀中,口中不住念叨:“我的心肝宝贝啊,这些年你受苦了……” 二公子林昭宇也是喜笑颜开,围着林采薇打转:“大姐,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啊!你的眼睛和二姐好像哦。” 宋江晚踏入正堂时,见着的就是这副场景。 林昭宇最先瞧见她,满面欢喜道:“二姐,你看,大姐终于回来了!我一收到消息立马就从书院赶回来了。” 林老夫人也慈爱地向宋江晚招手:“晚儿,快来见过你姐姐。” 话音方落,堂内气氛骤然凝滞。 昨日种种,在座的其他人都还历历在目。 宋江晚迅速展露笑颜,乖顺上前福身行礼:“老夫人,万安。” 林老夫人闻言眉头微蹙:“好端端的祖母不叫,怎么叫我老夫人了呢?” 一旁的侯夫人宋氏见状,心知肚明,忙出言解释其中缘由。 林老夫人还未开口,一旁的林昭宇先坐不住了:“二姐怎么就变表小姐了,大姐,你多个妹妹不好吗? 刚一回来你就要赶二姐走,你这也太霸道了吧?” 林昭宇年纪小,林采薇走丢的时候,他才一岁,对她根本没什么记忆。 在林昭宇的眼里,从小到大都是宋江晚这个二姐陪着他,他记忆中的大姐都是父亲母亲还有大哥口中的。 刚一回来就得知陌生的大姐让二姐变成外人了,他哪里忍得了。 林老夫人也皱眉道:“薇薇,你只是多了一个妹妹而已,有必要如此吗?” 在林老夫人眼中,林家大房这一脉的子嗣着实不多。林啸治与宋氏伉俪情深,府中并无通房妾室。 宋氏仅育有两子一女,个个都是她的心头肉。林采薇的走失,也令她痛彻心扉,日夜思念。 宋江晚初入侯府时,林老夫人确有不悦。然而养女不入族谱,不会混淆林氏血脉,所以也未多加阻拦。 侯府这等深宅大院,男儿们或读书习武,或外出应酬,反倒是宋江晚常伴林老夫人与宋氏膝下。 有个乖巧可人的孙女朝夕相伴,于林老夫人而言,确比孙儿更添几分天伦之乐。 日久天长,经年累月的相处,林老夫人渐渐也将宋江晚当做亲孙女。 即便如此,侯府规矩森严。林采薇身为嫡女,身份地位从未动摇。 而宋江晚作为养女,一没入族谱,二没取代林采薇之位。 即便日后出阁,嫁妆规格也断不会越过嫡女规制。 平日里的吃穿用度,纵使林采薇不在府中,也必先备下最好的给她,之后才给宋江晚。 而宋江晚也总是懂事地将上好的物件先让给林采薇,从不贪多求全。 林采薇一归府便如此行事,着实显得心胸狭隘了些。 林老夫人望向林采薇的目光中,那份疼爱不觉淡了几分,心底渐生不喜。 见林采薇不说话,只冷冷地看着众人。 林老夫人又开口道:“你这一回来,便叫晚儿从侯府二小姐变成了客居的表小姐。 外人会如何看待侯府?又会如何议论你? 他们会说你善妒,会说你不容人!这般名声,日后你还怎么好找婆家?” 林采薇唇角微扬,轻嗤道:“我就是我,至于别人怎么看我,既不需要,也不重要。” 林老夫人气得指尖发颤:“你不在意自己,难道也不顾侯府颜面? 外人定会说我侯府有了亲女便弃养女,会说道我们薄情寡义!你怎么变得这么自私?” 林采薇可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,她眸光一凛:“让我为侯府考虑,那您怎么不为我考虑? 我这人,就是善妒,就是自私,就是不喜欢她! 若非要我认下这个莫名其妙的妹妹,我宁可离开侯府。” 林采薇油盐不进,但凭本心行事。 她的师父师娘待她如珠如宝,此番归来,不过是她也心心念念着爹爹阿娘。 若这侯府容不得她,回师门便是。

第八章

林采薇的话语宛如惊雷炸响,震得林老夫人与林昭宇一时语塞。 堂下仆役因昨日已见识过类似的场面,对林采薇的言辞倒不觉意外。 这位刚归府的大小姐,脾性就是如此刚烈。 今晨世子已当众宣布,二小姐降为表小姐。 就连侯爷夫人也默许此事,如今唯有林老夫人与二公子仍在坚持。 短短一日光景,下人们便已摸清风向。 这位大小姐万万开罪不得,得当菩萨供着。 宋江晚的地位,跟林采薇比—— 啧,没法比。 宋江晚的丫鬟探梅暗自着急,她替自家小姐委屈,她眼含期盼地望着林老夫人与二公子,只盼他们能多为小姐说几句公道话。 年少的林昭宇哪曾见过这般阵仗,气得小脸通红,指着林采薇结结巴巴道:“你、你怎的这般不讲道理!” 说罢便转身扑向宋氏怀中告状:“阿娘,您看大姐,她好生凶悍!竟要赶二姐出府!” “我不依,我不要二姐走,凭什么她一回来就要二姐走。我不同意!!” 宋氏见状,连忙安慰儿子,温声劝解:“你大姐没有要赶晚儿走,不过是让晚儿换个名分,她还是会住在侯府。 将来你晚儿姐姐,还要从咱们侯府风光出阁呢。” 林昭宇并不买账,嚷道:“二姐都成表小姐了,怎么可能一样呢?我不同意!” 此时,一直静默旁观的林砚之终于开口。 他语调平缓却字字有力:“祖母,此事我们已商议妥当。薇薇刚归家,突然就让她多了个妹妹,她不习惯。 她流落在外多年,吃了不少苦头,我们合该多疼惜些。此事,就这么定了。 晚儿也同意了,不过对外改个称呼,其余一切照旧。” 换个身份怎么可能一样呢? 一个是受众人宠爱的侯府二小姐,一个是客居侯府的表小姐。 林老夫人又不是傻子,她神情依旧不悦。 宋江晚见状,亲昵地挽住林老夫人手臂,巧笑嫣然:“老夫人且宽心。晚儿还跟从前一样,会每天来陪您聊天解闷的。 您可不许嫌我聒噪呀!” 林老夫人见宋江晚如此懂事,拍了拍她的手,叹道:“哎,委屈你了。” 宋江晚:“不委屈。” 说罢,转而又对着林昭宇调侃道:“傻小子,难道我成了表小姐,便不是你姐姐了?” 林昭宇不假思索:“那当然还是啊!”说完,还故意恶狠狠地瞪了林采薇一眼,“自然永远都是!” 林采薇见宋江晚这般,心里耻笑,惺惺作态!故意装大气,博大家喜爱!! 她都有些后悔了,昨日就该坚决一点,直接将她赶出府。 “此事就此定夺。”林砚之一锤定音,他声音低沉,威仪自成,“从今往后,侯府有大小姐与表小姐两位小姐。 府中上下需一视同仁,不得有半分轻慢,可都听明白了?” 这番话,无异于给全府下人下了道铁令。 要说如今侯府真正的掌权者,非世子林砚之莫属。 他年仅十八就是圣上钦点的探花郎,现任都察院监察御史,圣眷正隆,前程似锦。 而侯爷早就上交了兵权,终日莳花弄鸟,府中事务尽数交由长子处置。 林老夫人见林砚之态度坚决,不得不给孙儿面子。 只得勉强颔首:“罢了,就依你们所言。” 她长叹一声,眉宇间尽是无奈。 依了这个,委屈了那个,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,到底也还是有厚有薄。 采薇流落在外多年,多疼惜些也是人之常情。 林昭宇双手抱胸,鼻孔朝天,但也不再说话。他最怕大哥,只敢无声反抗。 宋氏胸口微微泛酸,五味杂陈。 九年前,她失去了一个女儿,后又得到了一个女儿。 九年后,失去的女儿回来了,而得到的女儿又失去了。 左右权衡,还是只能委屈晚儿。 她强撑笑意,拉过两个女儿的手:“你们都是好孩子,往后定要和睦相处......” 宋江晚温顺应声:“晚儿明白。” 林采薇则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给了众人台阶。 短短两日,侯府上下皆知: 真正的大小姐回来了,二小姐成了表小姐。 侯府嫡女跟客居侯府的表小姐,这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啊。 大小姐强势回归,旁人都得通通闪开啊。

第九章

随着林采薇的回归,蒹葭苑变得热闹起来。 丫鬟婆子们在院里穿梭忙碌着,锦衣华服、珠宝首饰,如流水般源源不断地被送入蒹葭苑。 期间林采薇随着宋氏一起回了宋氏的娘家,正式拜见了她的外祖父、外祖母以及其他一众亲戚。 回来时,宋府送给林采薇的礼物多得令人咋舌,整整用了三辆马车才勉强装下。 相比之下,宋江晚的绮兰苑就显得冷清许多。 探梅气呼呼地走进房中,抱怨道:“小姐,这几日府里的人越发怠慢咱们了。刚刚奴婢去大厨房要一碗银耳莲子羹,他们都推三阻四,说什么先得忙完大小姐的膳食,才能腾出手给您做。 做个莲子羹能有多麻烦啊,分明就是故意拖延。真是气死我了!” 宋江晚只淡淡一笑:“无妨,我现在没什么胃口,你就算给我拿来我也吃不下。” 看着小姐这般不上心,探梅急得跺脚:“小姐!奴婢是气下人们的态度,明明世子说了不可以怠慢小姐的!” “探梅,我现在是表小姐,不再是以前的二小姐了。孰亲孰疏大家都分得清,你现在也得摆正态度,别忘了规矩,更不要与人起冲突。” “可是小姐,奴婢替您委屈,您什么都没做错……” 宋江晚无奈笑了笑,只得柔声安慰道:“在没来侯府之前,我一无所有。如今,他们又没有克扣我们的饭食,只是在甜点夜宵这种日常消遣上稍有怠慢,无所谓的。 你小姐我呀,是真的不介意。” 探梅心中虽有不满,但也只能无奈地应道:“奴婢知道了。” 话刚说完,门外便传来婆子的通传声:“表小姐,夫人来了。” 宋江晚闻言,赶忙起身迎上前去。 只见宋氏面色红润地走了进来,显然林采薇回来的这几日,她过得十分开心。 宋江晚轻移莲步,走到宋氏面前,屈膝行礼,恭敬地喊道:“姨母。” 宋氏连忙伸手扶起宋江晚,叹气道:“唉,你这孩子,这么快就改口叫我姨母,阿娘一时真有点不习惯。” 说着,宋氏拉着宋江晚的手,一同在椅子上坐下。 她仔细端详着宋江晚的面容,眼中流露出心疼之色。 既心疼她的懂事忍让,又为她所受的委屈而感到愧疚。 一时之间宋氏的心中五味杂陈,让她竟不知该如何开口。 看着看着,眼睛都开始酸涩起来。 宋江晚感受到宋氏的目光,心中一暖。 眼瞅着美人要落泪了,她赶紧笑着说道:“姨母,您别这么看着我,我一切都好。 叫您姨母,也只是个称谓而已,您在晚儿心中,永远是晚儿的阿娘。” “可阿娘觉得还是委屈了你。”说罢,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宋江晚的神色,“晚儿,你可因此怨怼薇薇?” 宋江晚微微一笑,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。 她摇了摇头:“怎么会呢?晚儿不觉得委屈,晚儿如今的生活比从前好太多了。 若不是当年为了找寻表姐,晚儿又怎能有机会与姨母相逢呢? 说起来,我们之间的缘分,还得归功于表姐呢。我又怎会怨怼表姐? 在晚儿心里,你们都是我一辈子将珍之爱之的家人。假以时日,表姐一定会喜欢晚儿的。” 说罢,宋江晚凑到宋氏耳边,压低声音道:“而且晚儿发现了,表姐的性格有点像小猫咪一样,只能顺毛撸,不能逆着来。 炸毛的时候也很可爱呢,那模样飒爽又霸气!” “噗呲……你这孩子,说得还挺准!” 宋氏直接被宋江晚的话给逗乐了。

第十章

蒹葭苑。 小猫咪此刻正在炸毛中。 “我不学了,这规矩礼仪太繁琐了!我累了,我要休息!”林采薇道。 教养嬷嬷吴嬷嬷只敢心中暗暗吐槽,这大小姐,装都不装一下,哪有人累了说休息,是拿着长剑在院子里耍得虎虎生风的。 吴嬷嬷无奈地叹了口气,柔声哄道:“哎哟,我的大小姐哟,您先别耍剑啦!再过两日,就是侯府特意为您回府举办的赏花宴‌了。 到时候京中达官显贵,还有那些公子小姐夫人们都会来参加。我们总不能让他们瞧了笑话去吧?” “还有再过一个月就是长公主举办的簪芳宴,那个宴会可更是重要得很,宴会上的考核也很重要。 只有通过了,大小姐您才能上《闺阁芳名录》‌。夫人说了……” 林采薇不语,只是一味地在院中挥舞着手中的长剑,劈、刺、撩、挂…… 吴嬷嬷愁得不行,夫人可是给她下达了任务的,一定要让大小姐的规矩礼仪达到标准。 不需要在簪芳宴上出彩,但至少也不能丢人,这关乎广平侯府的脸面。 大小姐在外多年,琴棋书画都不精通。 时间紧迫,她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来教导大小姐,关键大小姐还不配合,吴嬷嬷只能暗暗叫苦。 — 广平侯府的赏花宴如期而至。内堂里,林采薇眉目含笑地陪坐在宋氏身旁,接待着前来赴宴的女眷。 她上身穿着‌月白暗花绫交领短襦,下身系‌艾绿百迭裙,头梳惊鹤髻,簪金筐宝钿步摇,腰垂明花形玉佩。 这般装扮,既有闺阁女儿的娇俏,又透着勋贵之家的清贵。 好一个巧笑倩兮,眉目盼兮,让人见之忘俗的女娘。 宋江晚的装扮就淡雅多了,素净的小脸略施粉黛,发髻上几只珠钗点缀。 但人堆里打眼一瞧,容颜绝色,还是显眼的。 终于,在宋江晚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都快僵硬的时候,宋氏开口道:“薇薇,晚儿,你们在这儿也挺无聊的,不如你们带着各位官家贵女们一同去侯府花园里逛逛吧。” 官家贵女们早就坐不住了,纷纷站起来,笑着簇拥着林采薇朝花园而去。 宋江晚也盈盈起身,不紧不慢地跟随着众人一同出去。 没了长辈在旁的约束,这些闺阁小姐说话就自在放肆多了。 特别有那眼尖的小姐们,很快就注意到了林采薇和宋江晚那极为相似的眼睛,私底下便悄悄地相互挤眉弄眼起来。 显然,广平侯府大小姐归来,二小姐立马变成了表小姐这件事,早就在京城权贵圈传得沸沸扬扬了。 有些个心思活络的人,眼波流转:这倒是一个跟林采薇交好的绝佳时机。 养女哪有亲闺女重要? 宋江晚如今在侯府的日子,恐怕也不会好过。 谢家大小姐谢沐瑶掩唇轻笑,毫不掩饰对宋江晚的鄙夷和讥讽:“宋江晚,你这眼睛跟林大小姐可真是像呀。 要不是这大小姐回来,我们都不知道,你原来还是个替身呢!” “听说,你当年就是因为眼睛长得像大小姐,讨得侯夫人怜悯,才进的侯府吧?” 宋江晚睫毛微抬,淡淡地看着谢沐瑶:“所以呢?” 谢沐瑶偷眼瞥向林采薇,但见大小姐环臂而立,唇角噙着抹讥诮的冷笑。 她顿时气焰更盛:“所以,如今正主既已回府,你这赝品……怎么还有脸赖在侯府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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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自己的罗里吧嗦的吐槽就不写了。(反正我已经嘟嘟过了) 我对人物名字的意见是非常大的,所以我重新取过了。展开讲讲这个。 1.假千金宋江晚,真千金林采薇 → 假千金宋采薇,真千金林昭朔。 这俩人的名字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一个爹妈取的。采薇大家都知道吧,诗经名篇。采薇采薇,blabla,曰归曰归,blabla。是思归的诗。薇也是一种柔弱的野草。不过至少也是出自《诗经》。但是江晚是什么意思?你说姓江名晚也就罢了,单名晚也挺好的。宋江晚这个名字可有什么含义?我只能从里面提取出“宋江”。这个名字不如送给我们的侠女真千金( 总之我重新取名了。假千金宋采薇:养女采薇是思念亲女盼亲女归家才对啊!写作采薇,读作曰归。并且养女是捡来的孩子,本来就是野草,捡野草回来可不就是采薇嘛。亲女儿这边,林昭朔:昭是明亮,朔是新月,都是很大气的词,很适合侯府千金。尤其对比养女野草就很有意思了。 2.大哥林砚之,小弟林昭宇 → 大哥林昭彦,小弟林昭越 兄弟的名字很古代,小弟名字那可是非常的现代啊。谁没几个叫泽宇、宇轩的同学朋友呢。想要有古风感,可以跟大哥一样叫林某之,就像王羲之他们家一样,都是王某之。或者跟两兄弟共用第二个字,或者共用一个偏旁,就会很有一家人的感觉。这个昭字我很喜欢,拿走了。一家人都叫林昭某吧。 大哥就叫林昭彦了。彦嘛,就很文化人的感觉对吧。毕竟给大哥的设定可是探花郎呢。小弟也不用当继承人,找个茁壮成长的字就好了。越就比较昂扬。除了中间字,三人的名字的声调也都是一样的。一家人的感觉就比较强有没有。虽然没有用上什么诗句,但我觉得还是有点文化人的感觉的? 3.父亲林啸治,母亲宋淑玲 → 父亲林弘毅,母亲宋令舒 林啸治?……?这是什么?这两个字为什么会在一起?作者是在字典上随便翻了两页吗?宋淑玲?淑?玲?这名字是不仅看了学校的花名册,还看了家长的花名册是吗?这名字听着跟我妈一辈的啊。 父亲随便整个名字吧。《论语》:士不可以不弘毅。就它了。母亲也想整个跟月亮相关的,表示母女的传承。在《诗经·月出》扒拉了一下,皎啊皓啊的都不好听,用个舒得了,虽然不是直接描写月光,但是至少是从这里来的。而且“望舒”也很贴。宋舒不好听,找个字放中间,就令吧。如珪如璋,令闻令望。挺好的。然后我发现……淑玲,令舒,读起来非常的接近呢……改得真是太好了。

注释

  1. 采薇。此诗以返乡戍卒的口吻,唱出从军将士艰辛的生活和思归的情怀。前五章着重写戍边征战生活的艰苦、强烈的思乡情绪以及久久未能回家的原因,从中透露出士兵既有御敌胜利的喜悦,也深感征战之苦,流露出期望和平的心绪;末章以痛定思痛的抒情结束全诗,感人至深。 《小雅·采薇》 采薇采薇,薇亦作止。曰归曰归,岁亦莫止。靡室靡家,猃狁之故。不遑启居,猃狁之故。 采薇采薇,薇亦柔止。曰归曰归,心亦忧止。忧心烈烈,载饥载渴。我戍未定,靡使归聘。 采薇采薇,薇亦刚止。曰归曰归,岁亦阳止。王事靡盬,不遑启处。忧心孔疚,我行不来! 彼尔维何?维常之华。彼路斯何?君子之车。戎车既驾,四牡业业。岂敢定居?一月三捷。 驾彼四牡,四牡骙骙。君子所依,小人所腓。四牡翼翼,象弭鱼服。岂不日戒?猃狁孔棘! 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。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。行道迟迟,载渴载饥。我心伤悲,莫知我哀!
  1. 宋江。宋江,字公明,古典名著《水浒传》中的人物。生性重义,好结识江湖上的好汉。绰号呼保义、及时雨、孝义黑三郎。梁山一百单八将之首,上应天魁星。
  1. 弘毅。《论语·泰伯章》中曾子说的一句话,原文为“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。仁以为己任,不亦重乎?死而后已,不亦远乎?”,意思是作为一个士人,一个君子,必须要有宽广、坚韧的品质,因为自己责任重大,道路遥远。现代常用来形容肩负重任、需长期坚持的精神,如党员干部的担当‌或青年人的奋斗。
  1. 令舒。 《大雅·卷阿》 有卷者阿,飘风自南。岂弟君子,来游来歌,以矢其音。 伴奂尔游矣,优游尔休矣。岂弟君子,俾尔弥尔性,似先公酋矣。 尔土宇昄章,亦孔之厚矣。岂弟君子,俾尔弥尔性,百神尔主矣。 尔受命长矣,茀禄尔康矣。岂弟君子,俾尔弥尔性,纯嘏尔常矣。 有冯有翼,有孝有德,以引以翼。岂弟君子,四方为则。 颙颙卬卬,如圭如璋,令闻令望。岂弟君子,四方为纲。 凤皇于飞,翙翙其羽,亦集爰止。蔼蔼王多吉士,维君子使,媚于天子。 凤皇于飞,翙翙其羽,亦傅于天。蔼蔼王多吉人,维君子命,媚于庶人。 凤皇鸣矣,于彼高冈。梧桐生矣,于彼朝阳。菶菶萋萋,雝雝喈喈。 君子之车,既庶且多。君子之马,既闲且驰。矢诗不多,维以遂歌。 《陈风·月出》 月出皎兮,佼人僚兮。舒窈纠兮,劳心悄兮。 月出皓兮,佼人懰兮。舒懮受兮,劳心慅兮。 月出照兮,佼人燎兮。舒夭绍兮,劳心惨兮。
  1. 搬运字典!
    1. 采。摘取:~撷。~花。~摘。~制。 开采:~煤。~矿。 选取,取:~访(搜集寻访)。~纳(接受意见)。~集。~购。~写。 神采,神色,精神:神~。精~。 同“彩”。 〔~~〕盛多的样子。 古代指官。
    2. 薇。〔紫~〕①落叶小乔木。开紫红色或白色花,结球形蒴果。供观赏;②这种植物的花。均通称“满堂红”。 一年生或二年生草本植物,结荚果,中有种子五六粒,可食。嫩茎和叶可做蔬菜。通称“巢菜”、“大巢菜”、“野豌豆”。
    3. 昭。光明:~明。~~(①明亮的样子,如“日月~~”;②明白事理。如“贤者以其~~,使人~~”)。 明显,显著:~著。~彰。~布。~雪(揭明真情,洗清冤枉)。
    4. 朔。农历每月初一:~日。~望(“朔日”和“望日”)。 :“皆从其~”。 北方:~方。~漠(北方沙漠地带)。~气。~土。
    5. 彦。古代指有才学、德行的人:俊~。~士。
    6. 越。度过,超出:~过。~冬。~级。~轨。~权。~境。~位。~狱。~俎代庖。 声音、情感扬起,昂扬:激~。声音清~。 表示程度加深:~发(更加)。~加。~快~好。 消散:“精神劳则~”。 失坠,坠落:陨~。“射其左。~于车下”。 中国古民族名:百~(亦作“百粤”)。 中国周代诸侯国名。后用作浙江省东部的别称:~剧。~凫楚乙(“乙”,燕子。喻对于同一事物,由于自身条件的局限而作出不同的判断)。
    7. 令。上级对下级的指示:命~。法~。朝(zhāo)~夕改。 古代官名:县~。~尹。尚书~。 使,使得:~人兴奋。 时节:时~。节~。 美好,善:~名。~辰。~闻(好名声)。 敬辞,用于对方的亲属或有关系的人:~尊。~堂。~岳。~郎。~爱。 短的词调(diào ),散曲中不成套的曲(多用于词调、曲调名):小~。如梦~。
    8. 舒。展开,伸展:~展。~畅。~张。~卷(juǎn )。~适。~心。 从容,缓慢:~缓。 姓。
    9. 弘。大(现多用“宏”):~愿。~图。~业。~谋。恢~(①宽阔、广大,如“气度~~”;②发扬,如“~~士气”。亦作“恢宏”)。 扩充,光大:~扬。 姓。
    10. 毅。果决,志向坚定而不动摇:沉~。刚~。坚~。~力(坚强持久的意志)。~然。~勇。

改文(约八千字)

第一章:归刃

马车驶入京城时,秋意已浓。帘外掠过的是林昭朔记忆里模糊的朱墙与市井喧嚣,与过去九年山野间的风声雨声截然不同。她握着剑柄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昭朔,”身旁的兄长林昭彦声音温润,带着安抚,“快到了。父亲母亲……还有昭越,都在等你。”
还有一位宋姑娘。他在路上已委婉提过。
林昭朔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投向窗外飞掠的檐角。她并非毫无准备。九年江湖,她学会的第一课就是直面现实,无论那现实多不堪。一个因眼睛像她而被收养、占据了侯府九年时光的“养女”,这是现实。她回来了,这也是现实。
只是,心头的刺,并不会因为“有准备”就消减半分。 那是一种混合着嫉妒、委屈,和被侵占领地的本能敌意。她可以理解父母的苦衷,但绝不代表她要欣然接受一个分享者。
侯府正门洞开,仆役屏息垂首。林昭朔下车,站定,第一眼看到的,是扑上来泪如雨下的母亲宋令舒,和身后眼眶微红、强作镇定的父亲林弘毅。十岁的弟弟林昭越躲在父亲身后,好奇地打量她,眼神里有一丝陌生与怯意。
她的心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软了一瞬,旋即更加硬了起来。
因为,她看到了那个站在父母兄长身后半步,安静得几乎融进背景里的身影。
浅碧衣衫,身姿纤雅。在母亲终于松开她,颤声说着“回来就好”时,那身影上前,盈盈下拜,礼数标准得无可挑剔:
“采薇,恭迎大小姐归家。”
声音清柔,似水润玉。
林昭朔的目光,像淬了寒冰的剑锋,直直刺了过去,钉在那张抬起的脸上。
然后,她看到了那双眼睛。
那双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凤眼!
即便早有预料,即便兄长再三描述,亲眼所见的冲击,仍像一记闷锤,狠狠砸在她的心口。那不仅是相似,那几乎是一种无声的嘲讽——看,没有你,我们也能找到一双这样的眼睛,也能找到一个乖巧的女儿来填补空白!
那双眼眸温润、恭顺,带着侯府锦绣堆里精心养出的柔光,与她眼中洗不去的江湖风霜截然不同。这对比让她瞬间被刺痛,一种尖锐的、排他的怒意冲上头顶。
“宋、采、薇。”她缓缓念出这个名字,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。
厅内温暖如春,茶香袅袅,却因她这三个字,骤然降至冰点。
宋令舒想说什么,林昭朔却已转向父母,挺直了背脊。那是江湖磨砺出的孤峭姿态,与这满室精致格格不入。
“爹,娘,”她开口,声音清凌,压下所有颤音,只剩下一片冷硬的平静,“我回来了。这位宋姑娘,兄长已同我说过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宋采薇依旧维持着行礼姿态的身影,那句话,终于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,冲口而出:
“感谢她这九年代为陪伴父母,慰藉亲心。侯府厚待她,是应当的。”
“但,我林昭朔的爹娘,我的家,分不了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逼近宋采薇,身量更高带来的压迫感毫无掩饰:“这个家里,有她,没我。有我没她。”
“请她立刻离开。”
掷地有声,不留余地。
宋令舒倒抽一口凉气,脸色煞白,几乎站立不稳。林弘毅眉头紧锁,沉声道:“昭朔!不可胡言!采薇她……”
“我胡言?”林昭朔猛地转头,看向父亲,那双凤眼里终于燃起了压抑一路的火焰,混合着委屈与尖锐的疼痛,“爹,我离开家九年!九年!不是九天!我在外面吃过多少苦,受过多少罪,你们知道吗?我拼命活着,拼命想着回来!”
她的声音高了起来,带着哽咽的边角,却强行压住:“现在我回来了,却看到一个外人,用着跟我一样的眼睛,占着我的位置,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!你们还要我笑着叫她‘妹妹’,跟她分享你们?分享我这九年做梦都想独占的爹娘?”
她指向宋采薇,指尖微颤:“我做不到!我看到她,就想起我丢掉的九年!这根刺,不拔掉,我永远没法真正回家!”
泪水终于冲破倔强的防线,滑落她的脸颊,她却狠狠擦去,只剩更冷的倔强。
厅内死寂。林昭越被吓到了,往父亲身后缩了缩。林昭彦眸色深沉,默默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。
一直沉默的宋采薇,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,缓缓直起身。她脸上没有惊恐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委屈,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,和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。
她再次敛衽,这次是对着林昭朔,声音依旧平稳柔和,却像一把柔软的刀子,插入了激烈的情绪场:
“大小姐句句肺腑,采薇听明白了。”
“侯爷,夫人,”她转向已无言以对的林弘毅和宋令舒,深深一拜,“大小姐归来,是阖府天大的喜事。采薇微末之人,能得府中庇护九年,已是侥天之幸,万万不敢因己身之故,令大小姐心存芥蒂,阻了天伦团聚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澄澈见底,说出的话却让宋令舒的眼泪再次决堤:
“采薇……愿即刻离府。”
“不可!” “采薇!” 林弘毅和宋令舒几乎同时出声。林昭越也忍不住小声道:“二姐别走……”
宋采薇对林昭越轻轻摇头,示意他别说话,继续道:“大小姐心结在此,采薇留下,便是日日提醒大小姐那缺失的九年。此非报恩,反成积怨。离府,于采薇是偿还恩情,于大小姐是拔除心刺,于侯府是阖家安宁。三全之法,莫过于此。”
她说得合情合理,姿态低到尘埃,却将林昭朔逼到了“不顾恩义、逼走孤女”的道德劣势。
林昭朔看着她,心头的火却烧得更旺。她看出来了,这个宋采薇,根本不是表面那么柔弱可欺!她以退为进,句句在理,反而显得自己蛮横无理!
“你……”林昭朔咬牙。
“昭朔,”一直未语的林昭彦终于开口,声音沉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调和之力,“采薇去留,非你一言可定,也非她一言可决。她入侯府户籍,受父母抚养九年,名分虽为养女,情分早如半女。侯府若今日因你归来便逐她出门,明日言官弹劾、市井流言,便会说广平侯府凉薄无义,有了亲女便弃养女。父亲清誉,母亲慈名,侯府声望,皆将受损。”
他看向林昭朔,目光温和却坚定:“你受委屈,我们知。但解决之道,绝非如此粗暴。家事,亦是国事之影,不可不慎。”
林弘毅颓然一叹,默认了长子所言。宋令舒只是流泪,看看亲生女儿,又看看养女,心痛如绞。
林昭朔如遭重击,兄长的话像一盆冷水,浇熄了她部分的怒火,却也让她感到了更深的无力与委屈。她只顾着自己心中的刺,却未想家族颜面?难道她回来,反而要讓父母背上污名?
“那要如何?”她声音沙哑,带着疲惫,“我看到她,便无法心安。”
林昭彦目光微动,似有深意地掠过垂首的宋采薇,缓缓道:“你归来不易,需时间适应。采薇在府九年,骤然离去,于她亦是不公。不若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说出那个早已在心中盘旋的折中之策:
“采薇暂留府中,但以客居之名,不再以‘二小姐’自居。她即将及笄,婚事本当议起。家中可为其留意合适人家,待一年内风风光光出嫁,既全了侯府与她这些年情分,也让她终身有靠。届时她自侯府出阁,名正言顺离开,外人无可指摘,你心中刺亦可消解。”
他看向林昭朔,语气放缓:“昭朔,给她一年时间,也给你自己一年时间。看看这个家,是否真的因她一人在,便再无你的位置?看看爹娘兄长,是否真的因她存在,便少了对你的分毫爱重?”
一年。出嫁。
林昭朔咀嚼着这两个词。这是兄长的缓兵之计,也是给她的台阶,更是给父母和宋采薇的交代。一个看似妥协,实则将问题推迟的方案。
她瞥向宋采薇。对方依旧低眉顺眼,仿佛命运全由他人裁决,但那紧绷的唇角,泄露出并非全然无动于衷。
留一年,待嫁。这意味着宋采薇不再是“妹妹”,而是一个即将外嫁的“客”。这意味着,她林昭朔的“唯一性”至少在名分和未来规划上得到了确认。
这似乎……是目前僵局下,唯一能同时顾及她情绪、家族颜面和那点可笑“恩义”的办法。
满腔的尖锐和委屈,在现实与亲情交织的网中,被迫收敛。她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“……好。”良久,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,“就依兄长所言。一年,她出嫁离府。”
她没再看任何人,转向母亲,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强弩之末的脆弱:“娘,我累了,想看看我从前住的地方。”
宋令舒如蒙大赦,连忙擦泪:“好,好,娘带你去!你的栖月阁,一直给你留着,什么都沒动!”
她们相携离去。林弘毅重重叹气,林昭越看着大姐的背影,又看看沉默的二姐,小脸上满是困惑。
厅内,只剩林昭彦与依旧立在原地的宋采薇。
“采薇,”林昭彦走近两步,声音压得极低,“委屈你了。”
宋采薇缓缓抬头,脸上温顺的面具稍稍剥离,露出一丝真实的复杂神情。她看着眼前芝兰玉树的世子,轻声问:“一年后……若找不到合适人家,或我不想嫁呢?”
林昭彦眸色深了深,凝视着她,话语似乎别有深意:“事在人为。一年时间,足以改变许多事,看清许多人。至少,你无需流离失所。”
宋采薇心尖微颤,垂下眼帘:“采薇明白了。多谢……兄长周全。”
她称的是“兄长”,而非“世子”。
林昭彦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
宋采薇独自站在空旷起来的前厅,阳光透过窗棂,将她影子拉得细长。她缓缓握紧了袖中的手。
一年。待嫁。
看似被安排的命运,何尝不是一个新的棋盘?
而那位锋芒毕露、痛恨她存在的大小姐林昭朔……或许,也并非只有尖锐这一面。
至少,她还会为那缺失的九年流泪。
这就够了。有脆弱,就有缝隙。有缝隙,就有转圜之机。
侯府的天,在剧烈的震荡后,暂时找到了一种脆弱的平衡。但这平衡之下,暗流已然开始新的涌动。

第二章:旧痕

栖月阁果然如母亲所言,一切保持着九年前的模样,甚至更加精致洁净,仿佛时间在此特意停滞,等待主人的回归。
林昭朔推开房门,熟悉的陈设扑面而来。小小的拔步床,窗边的书案,甚至案上那方她幼时胡乱刻了印记的砚台,都还在原位。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和阳光的味道,没有久无人居的尘气。
宋令舒拉着她,一件件指给她看,语带哽咽:“这床帐是你小时候嫌绣花扎脸,非要换的素锦……这架秋千,你爹爹亲手做的,每年都上油加固……你看这箱子,里面是你各季的衣裳,娘每年都按你的尺寸新做,想着你哪天回来就能穿……”
她打开库房,里面整齐码放的礼物更是令人震撼。从五岁后的每一年,生辰礼、年节礼、甚至春夏秋冬的新衣佩饰,分门别类,堆积如山。布料是最时兴的云锦杭绸,首饰精巧华贵,书籍字画皆是珍品,还有按照她幼时喜好搜罗的各式玩意儿——小木剑、皮影、甚至一整套烧制的将军俑。
“你十岁该学骑射了,娘给你备了这副小鞍和鞭子……十三岁该议亲了,这套头面是娘嫁妆里的红宝,最衬你……”宋令舒抚过那些物件,仿佛能透过它们触摸到女儿成长的轨迹。
林昭朔沉默地听着,看着。指尖拂过一件十岁女孩的绯红骑装,布料柔软,绣着精致的缠枝纹。她几乎能想象,如果自己在,穿上它,缠着父亲在校场学骑马的景象。
心口那块坚冰,在母亲絮絮的、充满爱意的回忆里,被无声地浸润、软化。愤怒和尖锐之下,那深藏的、对“被爱着”的渴望,悄悄探出头来。
原来,他们真的没有忘记。原来,这九年的空白里,也有属于她的、未曾间断的念想。
“娘……”她声音有些哑,“这些年,你们……”
“没有一天不想你。”宋令舒握住她的手,眼泪又落下来,“你爹爹书房里,始终挂着你三岁时画的那张鬼画符。你兄长每次外出公干,总要四处打听可有相似年纪走失女孩的消息。昭越那孩子,从小就知道他还有个大姐,只是走丢了,总会回来的……”
林昭朔低下头,用力眨了眨眼,逼回涌上的酸涩。她不是铁石心肠,这些实实在在的证据,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敲打着她的心防。
可是……当她随着母亲回到正院,看到晚膳桌上,那个默默布菜、安静坐在最下首的碧色身影时,刚刚软化的心,又瞬间绷紧。
宋采薇换了一身更素净的衣裙,头发挽得简单,全身上下无一件多余饰物。她低眉顺眼,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,仿佛只是这团圆家宴上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。
但林昭朔无法忽略她。
尤其是,当母亲习惯性地将一道清炖蟹粉狮子头往宋采薇那边推了推,口中自然道:“采薇,你爱吃的……”话出口,才惊觉失言,尴尬地僵住,不安地看向林昭朔。
那一瞬间,林昭朔觉得刚刚在栖月阁感受到的所有温暖,都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,嗤地漏了气。看,习惯是多么可怕的东西。九年的朝夕相处,早已将另一个人嵌入了家庭的日常肌理,哪怕只是无心之举,也刺目无比。
宋采薇立刻起身,将那道菜轻轻转至林昭朔面前,声音平静无波:“大小姐舟车劳顿,该多用些。采薇并不偏食。”
林昭朔盯着那盅香气四溢的菜,毫无胃口。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,和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别扭。这个家,有她熟悉的痕迹,也有她陌生的、属于宋采薇的痕迹。它们交织在一起,让她这个“归人”,反倒像个需要重新学习规则的“客人”。
晚膳在一种刻意维持的安静中度过。林昭越几次想说什么,看看大姐的脸色,又憋了回去。林弘毅和宋令舒小心翼翼,生怕再触动女儿敏感的神经。只有林昭彦神色如常,偶尔说些京中趣闻,试图活络气氛。
膳毕,丫鬟撤下残席,换上清茶。林昭彦捻着茶盖,仿佛不经意般,重提了白天未尽的话题。
“昭朔,采薇暂留府中,以客居之名。但既留下,总要有个明确的章程,安众人之心。”他语气温和,如同商议家常,“她年将及笄,婚事不宜再拖。我的意思,便以一年为期。这一年,家中会为她相看合适人家,务求门第清白,子弟端正,不辱没她,也不委屈她。待觅得良配,便从侯府风光出嫁,嫁妆由母亲操办,必不薄待。如此,既全了侯府道义,也让她终身有托。一年后,无论婚嫁成否,她都将以恰当方式离开侯府,不再与你朝夕相对,你可安心。”
他看向林昭朔,目光清澈:“这一年,你可慢慢熟悉家中一切,与爹娘弟妹相处。若一年后,你仍觉她碍眼,为兄担保,必妥善处理,绝不让她再扰你清净。如何?”
这番话,比白天更加具体,也更像最终定案。将宋采薇的留下,明确框定在“待嫁”的范围内,并且给出了明确的期限和出口。
林昭朔捏着茶杯,指尖温热。她明白,这是兄长,也是这个家能给她的最大限度的承诺和让步。他们无法立刻抹去宋采薇九年的存在,无法立刻将她剥离这个家庭的情感网络,但他们承诺,会给她一个清晰的、不久的终点。
一年。看着宋采薇出嫁,看着她以“侯府出嫁养女”的身份,体面地离开,从此与广平侯府,至少是核心的家庭生活,再无瓜葛。
这个前景,暂时安抚了她心中那头躁动的兽。
“……好。”她听到自己说,声音比白天平静了许多,“就一年。她出嫁,我安心。”
林弘毅明显松了口气。宋令舒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养女,又看看亲生女儿,最终化为一声轻叹。林昭越眨眨眼,似乎想说什么关于“二姐出嫁”的话,被林昭彦一个眼神止住。
宋采薇自始至终沉默着,直到此刻,才起身,对着上首的侯爷夫人,也对着林昭朔,深深一礼:“采薇……谢侯爷、夫人,谢世子周全,也……谢大小姐宽容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林昭朔没有回应那个礼,只是别开了眼。
协议,就此达成。以一种看似妥协,实则将矛盾暂时延后的方式。
夜深,栖月阁。
林昭朔没有点灯,独自坐在窗前。月光清冷,洒在院中海棠树上,落下斑驳的影子。
白天的愤怒、委屈、被触动的柔软、以及最终达成协议的疲惫,交织在一起。她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,在这个本该最熟悉的地方,感到一种奇异的孤独。
她知道父母爱她,兄长维护她,弟弟好奇她。可她也知道,过去九年,是这个叫宋采薇的姑娘,填充了“女儿”这个角色的日常。那些习惯、默契、甚至母亲脱口而出的关怀,都是真实存在的。
她要花多长时间,才能真正覆盖掉那些痕迹?一年后宋采薇出嫁,那些痕迹就会自动消失吗?
她不知道。
隔壁隐约传来弟弟林昭越缠着宋令舒说话的声音:“娘,大姐好像不喜欢二姐……二姐真的要嫁人走了吗?我以后是不是见不到她了?”
然后是母亲低声的安抚,听不真切。
林昭朔烦躁地关上窗户,隔绝了声音。
她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剑,在月光下缓缓擦拭。冰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下来。
江湖教会她,想要什么,就要去争,去夺,去守护。亲情或许不同,但道理相通。这一年,她不仅要适应这个家,更要重新确立自己无可动摇的地位。
宋采薇要嫁人?那再好不过。
但在此之前……她倒要看看,这个看似柔顺的“养女”,究竟有多少真本事。
而她自己,也需要时间,将满身的尖刺,部分地收敛起来。至少,在父母面前。
月光隐入云层,栖月阁陷入一片黑暗。侯府的第一个夜晚,在表面的协议下,藏着三个年轻人各自翻腾的心事。
林昭彦的书房,灯还亮着。他面前摊着一份名册,上面是京中适龄子弟的简要情况。他的目光落在其中几行,若有所思。
“一年……”他轻声自语,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足够发生很多事了。
足够让一些朦胧的心思,变得清晰。也足够让一些尖锐的敌意,或许……找到别的出路。
当然,也可能让隔阂更深。
他合上册子,吹熄了灯。
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

第三章:暗潮

协议既成,广平侯府表面恢复了秩序。
林昭朔开始了她的“归家”生活。宫中出来的教养嬷嬷被请来,从头教导她贵女的礼仪规范。她学得认真,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属于江湖的疏朗。行止坐卧可依样画葫芦,但眉眼间的神采,步履间的力度,与京城那些袅袅婷婷的闺秀终究不同。
她会在规矩练习的间隙,去后院练武场活动筋骨,一套剑法舞得飒飒生风,惊得偶尔路过的仆役瞠目结舌。她对女红针黹兴趣缺缺,却对马厩里的几匹好马格外上心,没几日便驯服了脾气最烈的那匹乌云踏雪,让负责养马的老仆啧啧称奇。
宋令舒看着女儿身上那股鲜活又陌生的野性,又是心疼,又是骄傲,只好由她去,只在她太过出格时软语规劝两句。
宋采薇则彻底沉寂下去。她搬离了原来宽敞的院落,住进一处更为偏僻清幽的“静蕖轩”,除了每日晨昏定省,几乎足不出户。她在人前越发沉默恭顺,对林昭朔的态度恭敬得挑不出一丝错处,仿佛真将自己当成了暂居的客。
下人们最是敏锐,很快嗅出风向。对大小姐林昭朔,是敬畏中带着好奇,小心伺候;对宋采薇,客气依旧,但那份熟稔与亲近却悄然收敛,多了几分审视的距离。
唯独十岁的林昭越,夹在中间,有些无所适从。他习惯了“二姐”采薇的温柔陪伴,对这个忽然归来、气场强大又似乎不喜欢二姐的“大姐”,既想亲近,又有些害怕。
这日,林昭朔在花园凉亭里温习嬷嬷教的点茶手法,动作略显生硬。林昭越躲在假山后偷看,被姐姐发现,只好磨磨蹭蹭出来。
“大、大姐。”他小声叫人。
林昭朔看了他一眼,对这个弟弟,她感情复杂。他是她离家前出生的,是她血缘至亲,却也和宋采薇一起长大。
“有事?”她问,语气不算热络。
林昭越摇头,又点头,迟疑半天,才问:“大姐,你……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二姐?”
林昭朔动作一顿,茶水溅出几滴。她放下茶筅,看向弟弟:“她不是你的‘二姐’。记住了,你只有一个姐姐。”
林昭越瘪了瘪嘴,有些不服,却又不敢反驳,只低声道:“可是……二姐……宋姐姐她对我很好,以前常陪我玩,给我讲故事……她要是嫁人了,是不是以后就不回来了?”
童言无忌,却恰恰戳中林昭朔心中那根刺。看,连最小的弟弟,都对宋采薇有如此深的依恋。这个家,到底还有多少角落,残留着那个“替代品”的气息?
“她总会嫁人,离开这里。你也会有新的玩伴。”林昭朔硬邦邦地说,不想继续这个话题,“你的功课做完了?父亲昨日还问起。”
林昭越吐吐舌头,一溜烟跑了。
林昭朔看着弟弟的背影,心头烦闷。她知道自己对弟弟太冷淡,可每每想到他与宋采薇的亲厚,那股别扭劲就上来了。
不远处,回廊拐角,宋采薇静静站着,手里拿着一卷书,显然是将方才亭中的对话听去了七八分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底深处,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。
探梅跟在她身后,愤愤不平:“小姐,您听听!大小姐这也太……”
“探梅。”宋采薇轻声制止,摇了摇头,“越少爷童言稚语,何必在意。走吧,夫人午歇该醒了,我们去请安。”
她转身离开,背影依旧挺直,却莫名透出一股孤清。
日子便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与暗涌下,滑向广平侯府为林昭朔归家举办的赏花宴。这既是向京中宣告嫡长女正式回归,也是一次无形的亮相与考核。
宋令舒格外重视,早早为林昭朔准备了数套华服首饰,又请嬷嬷加紧指点宴上礼仪。林昭朔不甚耐烦,却也知道轻重,勉强配合。
赏花宴前一日,林昭朔试穿新衣时,偶然听见两个整理库房的婆子闲谈。
“……要说这宋姑娘,也是可怜。好好的,大小姐一回来,就成了客。听说夫人连给她相看人家,都挑的是门第低些的,怕是觉得对不住大小姐,不敢寻太高。”
“嘘,小声点!不过也是,养女终究是养女,哪能和嫡亲的比?能给她找个殷实人家嫁了,就算侯府厚道了……”
林昭朔脚步顿住,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她厌恶宋采薇,却也没想过要刻意贬低她的婚事。母亲这样做……是因为她吗?
她忽然想起那日宋采薇说“愿即刻离府”时平静的眼神,和那句“于大小姐是拔除心刺”。
也许,在宋采薇心里,早已接受了这种“次一等”的命运安排?所以才能那么平静地以退为进?
这个认知,并没有让她感到快意,反而有种莫名的烦躁。
赏花宴当日,侯府花园锦绣堆叠,衣香鬓影。京中有头有脸的夫人闺秀几乎到齐,都想看看这位传奇归来的侯府嫡女。
林昭朔穿着一身绯红织金襦裙,梳着惊鹤髻,簪着长公主赏下的明珠步摇,明艳照人,气质卓然。她举止虽不如旁人格外娇柔,却自带一股洒脱贵气,引人注目。宋令舒陪在身边,满脸骄傲。
宋采薇则是一身水绿衣裙,妆容浅淡,安静地跟在稍后位置,如同一个出色的背景,不抢丝毫风头。只有细心之人,才会注意到她与林昭朔那双惊人相似的眼眸,以及偶尔流转过的、沉静如水的眸光。
宴至中途,夫人们在暖阁说话,年轻小姐们便由主人领着在园中赏花嬉戏。气氛原本尚可,直到礼部侍郎家的千金谢瑶,带着几个平日交好的姐妹,“无意间”逛到了宋采薇附近。
“哟,这不是宋姑娘吗?”谢瑶用团扇掩着嘴,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能让周围人听清,“今日这赏花宴,是为林大小姐办的,宋姑娘这般打扮……倒是清雅,只是未免太素净了些,可是心中不快?”
旁边有人低笑。
宋采薇神色不变,屈膝一礼:“谢小姐说笑了。大小姐归家乃大喜,采薇亦同感欢欣,岂会不快。衣着素净,不过是个喜好罢了。”
“喜好?”谢瑶挑眉,目光在她和林昭朔之间打了个转,笑容加深,“也是,如今身份不同了,喜好自然也要变一变。只是可惜了,从前宋姑娘可是京中有名的才女,每逢宴会都是焦点呢。如今……倒是低调得很。”
这话已是明显的挤兑,暗指她因身份跌落而黯然失色。
不少目光投向这边,带着好奇与打量。林昭朔正被几位小姐围着说话,闻言也看了过来,眉头微蹙。
宋采薇袖中的手微微收紧,面上却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:“谢小姐过誉。采薇微末之才,从前不过是承侯府之光。如今大小姐归来,风华更胜采薇百倍,才是真正的焦点。采薇心悦诚服,唯愿静静欣赏大小姐风姿便好。”
她将姿态放得极低,言语间全是对林昭朔的推崇,反倒让谢瑶的挑衅显得小家子气。
谢瑶脸色一僵,还想说什么,林昭朔却已分开人群,走了过来。
她没看宋采薇,直接站在了谢瑶面前,身量比谢瑶高出些许,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。
“谢小姐对我侯府的客人,似乎格外关心?”林昭朔开口,声音清朗,不大,却足以让周围安静下来。
谢瑶没料到她直接发难,强笑道:“不过是闲聊几句……”
“既然是赏花宴,便好好赏花。”林昭朔打断她,语气不算严厉,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,“至于我侯府的人如何穿戴,是否低调,不劳外人费心。谢小姐若觉得无趣,可去那边暖阁,我母亲正与各位夫人品茶。”
她直接下了逐客令,维护之意虽未明说,却摆在明面——宋采薇再如何,也是我广平侯府的人,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。
谢瑶脸一阵红一阵白,在周围人各异的目光下,终究没敢再辩,讪讪地带着人走了。
一场风波,被林昭朔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平息。
人群散去,原地只剩下林昭朔与宋采薇。
宋采薇看着她,眼神复杂,低声道:“多谢大小姐出言解围。”
林昭朔别开脸,硬邦邦道:“我不是为你。侯府的颜面,不能让人随意折损。”
说完,她转身要走。
“大小姐。”宋采薇忽然叫住她。
林昭朔停步,没回头。
“采薇近日新调了一味安神香,名为‘月下棠’。”宋采薇的声音很轻,像一阵微风,“若大小姐不嫌弃,晚些时候,让探梅送一些到栖月阁。夜里燃上,或可助眠。”
林昭朔背影僵了一下,没有回应,径直走了。
宋采薇站在原地,看着那绯红的背影消失在花丛后,轻轻叹了口气。她低头,看着自己水绿的裙摆,上面绣着淡淡的萱草纹。
谢瑶的话虽难听,却点出了一个事实:她宋采薇在京中社交圈的位置,已经随着林昭朔的归来,悄然改变了。从前的才女之名,如今的“前养女”之实。
一年之期,待嫁之身。她的前路,似乎清晰,又似乎迷雾重重。
而那位大小姐……
宋采薇抬眼,望向林昭朔离去的方向。她今日出手维护,或许真的只是为了侯府颜面。但那一瞬间挡在她身前的姿态,却像一颗小石子,投入她本以为已古井无波的心湖。
这位大小姐,似乎比她预想的,更……复杂一些。
夜,栖月阁。
林昭朔临窗而立,手里把玩着一个精巧的鎏金香囊,里面是宋采薇让人送来的“月下棠”。香气清幽恬淡,确能宁神。
她心情有些纷乱。白日维护宋采薇,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。她讨厌宋采薇,但更讨厌外人借着踩宋采薇来窥探、嘲讽侯府,尤其是那份嘲讽里,还带着对她归来的某种微妙审视。
她将香囊扔在桌上。示好?还是另一种以退为进?
她不清楚。
但一年之期已定,赏花宴也过了。接下来,便是为宋采薇“相看人家”的流程要提上日程了。
母亲似乎已经开始着手。
林昭朔走到书案前,那里放着一份林昭彦“无意”落下的小册子,上面记录了几家正在初步考量的子弟情况。门第确实都不算顶尖,但看起来都是务实、家风尚可的人家。
她盯着那份册子,看了很久。
心头那根刺,仿佛随着“出嫁”日期的临近,被提前触动了。
赶她走,是自己坚持的。可真的看到她被安排着、准备着嫁出去,离开这个家……为什么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?
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空落落。
窗外,月色清凉。静蕖轩的方向,灯还亮着。
宋采薇也在灯下,面前摊开的,是一本厚厚的《诗经》。她的指尖停在《邶风·燕燕》那一页。
“燕燕于飞,差池其羽。之子于归,远送于野。瞻望弗及,泣涕如雨。”
出嫁,远送。
她合上书,望向栖月阁隐约的灯光。
一年。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足够酝酿很多变数,也足够……看清自己的心,到底该落向何方。
而她,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。
侯府的夜,深沉依旧。但某些东西,已经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,悄然改变了流向。赏花宴的插曲,像投入水面的第一颗石子,涟漪正在慢慢荡开。
 
乐理探索笔记:从触不到的低音3说起不值得的人(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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